脉症与病相反论–《医学源流论》卷上

症者,病之发现者也。病热则症热,病寒则症寒,此一定之理。然症竟有与病相反者,最易误治,此不可不知者也。如冒寒之病,反身热而恶热;伤暑之病,反身寒而恶寒;本伤食也,而易饥能食;本伤饮也,而反大渴口干。此等之病,尤当细考,一或有误,而从症用药,即死生判矣。此其中盖有故焉,或一时病势未定。如伤寒本当发热,其时尚未发热,将来必至于发热,此先后之不同也;或内外异情,如外虽寒而内仍热是也;或有名无实,如欲食好饮,及至少进即止,饮食之后又不易化是也;或有别症相杂,误认此症为彼症是也;或此人旧有他病,新病方发,旧病亦现是也。至于脉之相反,亦各不同。或其人本体之脉与常人不同;或轻病未现于脉;或痰气阻塞,营气不利,脉象乖其所之;或一时为邪所闭,脉似危险,气通即复;或其人本有他症,仍其旧症之脉。凡此之类,非一端所能尽,总宜潜心体认,审其真实,然后不为脉症所惑。否则徒执一之见,用药愈真,而愈误矣。然苟非辨症极精,脉理素明,鲜有不惑者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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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灵胎(1693-1771年),名大椿,晚号洄溪老人,江苏吴江人,清代著名医学家。生平著述甚丰,谓学医必先明脏腑经络,故作《难经注释》;谓药性必当知其真,故作《神农本草百种录》;谓治病必有其所以然之理,而后世失其传,故作《医学源流论》;谓《伤寒论》颠倒错乱,注注家各私其说而无定论,故作《伤寒论类方》;谓时医不考病源,不辨病名,不知经方,不明法度,故作《兰台轨范》;谓医道之坏,坏于明之薛立斋,而《医贯》专以六味八味两方治天下之病,贻害无穷,故作《医贯贬》;谓医学绝传,邪说互出,杀人之祸烈也,故作《慎疾刍言》。尚有《洄溪医案》一卷及《徐批临证指南医案》等,可见徐氏临证之风格。

徐灵胎平生推崇汉唐医学,而鄙视宋明诸家。他认为《内经》《难经》《伤寒论》《金匮》《神农本草经》《千金要方》《外台秘要》诸书,乃医学之本说与正宗,上古圣人治病之妙诀,济世之良方赖此而传世,为医者不可不熟读,而唐宋以后诸家,则徒骋私见,各立门庭,去古弥远,而医道日晦。他指出的宋明医学的弊端大致有四。其一,纠缠于阴阳水火、五行生克、太极命门等论题,以哲理代替传统的医理。正如徐氏所谓:“自宋以还,无非阴阳气血,寒热补泻诸肤廓笼统之谈(《兰台轨范序》“袭几句阴阳虚实、五行生克笼统套语,以为用温补地”(《慎疾刍言》)如明代赵献可的《医贯》是以论命门学说著称的,但在理论上也不严肃、“即使与此病毫无干涉,必先将此病牵到肾经,然后用此二方(指八味丸与六味丸),其或断断不可牵者,则以真阴真阳一太极概之。夫阴阳太极则处处可假借者,于是二方不可须臾离矣”(《医贯眨》)。其二,漫言阴阳水火,认数方通治天下之病,有违古圣治病心法。其三,拘于药物的气味厚薄、升降浮沉、归经报使等说,而忽视药物的专能,忽视前人的用药经验。其四,避难就易,只以一煎方以治病,尽废古人诸治病良法。以上观点集中而言,就是说宋明诸家忽视了辨病专治,背离了汉唐医学的传统。

《兰台轨范》是经典杂病学的主要代表作。

清·徐灵胎撰于1764年。全书8卷,卷l为通治方,卷2-7为内科诸病症,卷8为妇科儿科病症。徐氏以宋元以来,医书“无非阴阳气血、寒热补泻诸肤廓笼统之谈,其一病之主方主药,茫然不晓”,其间虽有分门别类,先述病原,后讲治法者”其议论则杂乱无统,其方药则浮泛不经”。“至如近世,则惟记通治之方数首,药名数十种以治万病,全不知病之各有定名,方之各有法度,药之各有专能,中无定见,随心所忆,姑且一试,动辄误人”遂作此书。全书重在论病,每病均先录汉唐医论,下为专治之方法,有内服者,亦有外治者,除选录汉唐之方以外,宋以后诸方“精实切病者”亦附于古方之后。每方仅载药物组成、剂量、服法,不作方义诠释,与时诸方书相反,反映徐氏严谨求实的治学态度。书中所录通治方与专治方相对而言,徐氏说:“专治一病为主方,如一方而所治之病甚多者,则为通治之方。”他强调“随证拣用,变而通之,全在乎人”。方共90余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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